Thursday, February 01, 2007

關於死亡

那一天母親接到了一通電話,泣不成聲,只說我們要回鄉下一趟,路上陌生的沈默始終是我無法理解的哀傷。母親從門口三跪九叩口中念著孩兒不孝,正廳裡,外公躺著不動,像是沈沈地睡著,穿著肅穆,小孩在前院奔跑遊戲,離死亡太遠,笑聲也淡化了正廳的哀傷。他們在陽光下從果園裡回來,腳上還穿著膠鞋,食指跟中指之間夾著黃長壽,銅黑色的皺紋裡一圈圈寫著果園的豐歉,剛採下的楊桃在我嘴裡卻永遠是甜的。天真和死亡是兩條平行的軌,一但交錯,就會有眼淚.......
孩提的玩伴騎著四輪的腳踏車卡在鋪著鐵軌的路口,而火車來了,葉媽媽當時心頭或許打了哆嗦吧,報紙上短短的信息沒有生字,我卻不懂為什麼他走了不能再回來,以為死亡像是搬走的鄰居,偶爾,還會再來家裡作客,在我的夢裡,我剛把兩旁的小輪子拆了,帥氣的像是年紀比我長的鄰居一樣徜徉在南台灣的豔陽下,而我摔倒的時候,他也一樣無情的在一旁嘲笑著我,我不懂生與死的差距。雖然我的年紀最小,在隔壁雜貨店買的太空氣球我永遠可以吹的最大......
教會的人說要辦告別式,一個大姊姊在洗澡的時候癲癇發作,發現她的時候身體是紫色的,可是我在她的胸前放下玫瑰時她的膚色和我沒有什麼差別,我們一樣唱著詩歌,只是這次,她沒有辦法司琴,她聽得見我今天唱的特別賣力嗎?每個週末我最期待和鄰居一起去會,好像我已經長大了有自己要做的事,也藉機安撫我在那個叛逆的年代裡不服父母管教的血氣方剛。今天我要跟慕恩去佈置教會,會晚一點回來,我不會跟你們一起吃晚餐......
一分鐘還有四十多下的心跳是強心針的效果,可以拔管了嗎?我第一次握著爸爸的手感覺到溫度,這一雙揮動衣架的手不會再甩在我的臉上了嗎?一切的爭執都成為過去了嗎?你還沒有聽我唱過歌呢,前往儐儀館的救護車上我維持著你的呼吸,你有沒有聽見我輕輕哼著哀傷的曲調?一直到將你的骨灰撒在台灣海峽看著你隨著浪潮離開,我都沒有落下一滴淚,或許是我還不相信也不知道什麼是死亡,好幾次在漂泊的旅途中那個似你的背影,我以為,你其實沒有離開......
對於暫時離開的他們我充滿感謝,感謝他們在我短短的一生中留下了美麗的哀愁,無論有沒有來生,我不會後悔,至少,我來這裡走了這樣美麗的一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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